这是余缘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打量他。他和幼儿园里那些咋咋唬唬,横冲直撞的小孩完全不同,既不会冒失地凑上前逗弄她,也不会热情得过了头吓到她,正是男孩流露出的疏离与分寸,让天性胆小敏感的余缘,除了亲人之外,久违地体会到了一丝别样的安心。

        她把阿姨的叮嘱抛到脑后,转而想起妈妈曾教导她待人要有礼貌,多试着主动与人打交道。于是她鼓起勇气,对男孩轻声说了句谢谢。见男孩没有表现出排斥,余缘心头一松,趁热打铁试探着邀请他一起玩球。

        男孩略显迟疑,扭头望了一眼母亲房间的方向。那扇暗红色的窗帘仍然紧闭着,如同一块狰狞的血痂凝固在白墙之上,将溃烂的创口死死封堵在黑暗里。

        随即他收回视线,用力拍了拍手上的灰,竟微微颔首同意了。

        就这样一来二去,两个孩子渐渐熟络起来,成了朋友。余缘常趁阿姨不注意,偷偷溜出来找男孩玩,他们的相处模式很简单,无非是轮流抛接那只皮球打发时间。玩得累了,余缘也会把自己积攒的满腹心事,竹筒倒豆子般毫无保留地向男孩倾诉,尽力缓和两人之间沉闷的氛围,只不过话题永远绕不开她最惦念的姐姐。

        男孩素来寡言,只负责当个安静的听众,偶尔淡淡应一声,或是轻轻点头作答,除了告诉余缘他的名字叫聂云谦,从不提及自己的过往和生活。即便余缘主动开口询问,他也始终避而不谈。

        余缘被勾得心里像有小猫在挠,特别想知道关于聂云谦的一切。可她也没忘爸爸的话,要是过度缠着别人不放,别人是会厌烦的,慢慢就不愿意理她了。于是她不再追问,只是自顾自地碎碎念,笨拙地维系着这段难得的友谊。

        变故悄然发生在收到陶瓷小兔的第二天。

        余缘攥着自己的粉色小兔,又把姐姐那只蓝色的也带上,兴冲冲地跑去跟聂云谦分享这份喜悦。

        可面对她热烈鲜活的快乐,聂云谦神色依旧淡漠,眼底沉静如故,没有一丝动容和笑意。

        感受到他周身散发的阴郁气息,余缘欢快的话语戛然而止。她心念微动,暗自揣测,也许是聂云谦从没有收过礼物,而自己却一直叽叽喳喳说个不听,活像在刻意张扬炫耀,肯定惹得他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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