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一院的急诊楼灯火,亮得凌厉又绝情。走廊地砖泛着一层常年干不透的水光,潮气混着浓重的消毒水味,闷得人胸口发紧呼吸都堵在肺里。

        长长的走廊死寂空旷,只有急救室门口的红灯,刺眼一动不动地亮着,像悬在头顶的终审判决。

        李遂安一路踉跄冲到门口,方才出狱的疲惫、浑身的酸涩,尽数被无边的恐慌碾碎。他不敢想,一段时间怎么就翻天覆地。

        女人跟在他身后赶来,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不知在死寂的走廊里僵站了多久,漫长的等待像潮湿的青苔藤蔓,一点点缠满四肢勒得人窒息。

        急救室的红灯终于熄灭。医生摘下口罩面色沉凝,步履沉重地走出来,看着濒临崩溃的兄妹二人,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手术保住了性命。”一句话刚落,两人刚要燃起的微弱希冀,瞬间被下一句彻底碾碎。

        “但患者重度颅脑损伤,脑部神经完全坏死,自主意识彻底丧失。后续会持续深度昏迷,永久性植物人,再也醒不过来了。”

        所有光亮所有侥幸轰然坍塌。李随安身形猛地一晃,踉跄着后退半步,眼底瞬间赤红,满是难以置信的崩溃。

        “不可能……”他嗓音破碎沙哑,带着压抑颤抖,“出门之前明明好好的,……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满心惶恐,满心痛苦,却依旧不敢深想都是他都是他。

        他只是痛,只是慌,被突如其来的灾难砸得遍体鳞伤,只剩满心茫然的无力。一旁的李兰颐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彻骨的绝望顺着脚底蔓延全身。

        走廊阴湿暗沉,冷风穿堂而过。李遂安几乎崩溃嘶吼。灯影长条拉着无边无际的黑暗,死死裹住兄妹两人。

        ICU走廊又冷又潮,李遂安死死攥着一沓厚厚的缴费单,指尖用力到泛白,纸页被攥得发皱发软。

        单据上密密麻麻全是刚需药剂费用,每一笔都是吊着人性命的开销。

        “药不能停。可是我们已经没多少钱了”他嗓音沙哑干涩,眼底布满红血丝,满是走投无路的无力。

        李兰颐扯住他衣袖,“哥,不准再去打黑拳。也不准再去找王砚那个畜生。”

        “我认识个朋友,能周转到钱,嫂子的药不会断的。”

        她刻意隐瞒了所有交易,只给濒临崩溃的哥哥留一点渺茫的希望。心力交瘁的李随安早已被悲痛和重压拖垮,无力深究话语里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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