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意在酒店有一场跨年的演出,十点半才能过来。她下午在群里交代,一定要煮一锅小扁豆,说罗马人跨年都要吃,一颗小扁豆就是一个铜板,吃得越多,明年的钱越多。范永年说小扁豆是穷人吃的东西,周放说那正好,今天桌上没有一个是不缺钱的。韩啓元在旁边听着,想说他不缺,话到嘴边又没有说。他想起早上儿子发来的那张照片,戴着雪镜,看不清脸。

        九点多,小扁豆上桌。周放把罗意那句话说了一遍,然後第一个站起来盛了一大碗。陆惟安没有说什麽,吃完一碗,又自己去盛了第二碗。韩啓元看在眼里,没有说什麽。他投过陆惟安的第一部片,知道这个人的钱从来不够用,可是到底差多少,陆惟安从来没有跟他讲过。程述说他吃半碗就好,叶闻秋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碗里的拨了一半给他。

        轮到韩啓元,他只舀了一勺。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简宁说。

        「我是怕胖。」韩啓元说。大家都笑了。

        一锅小扁豆,不到十点就见了底。程述说他是被叶闻秋逼的,简宁说她是为了明年的房租。

        十点四十,门开了。罗意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裙,外面套着大衣,头发上都是雪,琴盒背在身後。她一进门就问她的小扁豆呢。简宁指了指厨房,说锅都洗好了。罗意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口空锅,半天没有说话。

        「冰箱里。」周放在吧台後面说,头也没抬,「给你留了一碗,热一下就好。」

        罗意打开冰箱,真的有一碗,上面还盖着保鲜膜。她端出来,站在冰箱前面就吃了两口,说一年的钱都在这里了,谁也不许跟她抢。

        罗意吃完那碗小扁豆,韩啓元把带来的两瓶红酒拿了出来,说是朋友送的,一个人喝没意思,带来给大家尝尝。周放接过去开了,倒进醒酒器,等了一会儿给每个人都倒上。范永年喝了一口,说这个好,又把杯子伸了过来。两瓶酒很快就见了底,桌上的话也越说越多。

        十一点多,何小姐跟陶见微聊了起来。她问陶见微是做什麽的,陶见微说是做电影美术的,在拍陆惟安的片子。

        「那太好了。」何小姐说,「简老师的《针脚》,以後也要找美术。讲一个外婆是裁缝的小女孩,在老房子里长大。简老师说,里面的人都是有原型的,我们领导最喜欢有原型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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