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先听我解释,机房那两台旧伺服器根本不是我弄烧的,是公司里那个孙鹏故意设计陷害我——」安逸咬着牙站在原地没有闪躲,试图开口解释。

        「人家陷害你?!人家公司的管理部总监亲自打电话到家里来,说後台抓出来的就是你座位上的专属电脑IP!你一个写软体的工程师,在公司不好好写程式上班,你手贱往人家公司伺服器里偷挂什麽见不得光的鬼程式?!」

        安建国气得老脸涨成紫红色,指着安逸的鼻子口沫横飞地咆哮道,「我跟你妈省吃俭用供你读完国立大学资工系,指望着你出人头地替我们争一口气!结果你倒好,出社会上班才没多久,升官发财没你的份,居然干出这种偷鸡摸狗、毁损公司五十八万设备的违法勾当来!五十八万啊!人家公司说已经去市刑大递状提告了,这要是被法官判刑抓去关、留下一辈子洗不掉的前科案底,我明天还有什麽脸走进学校去管学生?!我跟你妈乾脆直接去跳淡水河死一死算了!!」

        「我的老天爷啊……我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麽孽才生出这个讨债鬼啊……」

        坐在沙发上的母亲周慧兰更是直接拍着大腿哭天抢地起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尖声数落道:「当初毕业叫你跟对门王妈妈她儿子浩浩一样去补习班蹲一年考高普考公职,你死活不听,非要去什麽私人软体公司!你看人家浩浩现在在国税局捧着公务员铁饭碗,上个月才刚透过媒人相亲认识了合作金库经理的女儿;再看看你呢?连个正经女朋友都交不到,每天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外面鬼混什麽,现在居然还要吃官司坐牢、还要连累家里替你赔五十八万……我们老两口存那点退休金才多少钱啊,你这是存心要逼死我跟你爸是不是啊!」

        一句句混杂着极度恐慌、嫌恶、自私与攀比羞辱的刻薄咒骂,像是一根根淬满剧毒的钢针,密密麻麻地刺进安逸的耳膜深处。

        在这个永远讲究「面子与控制」的家里,父母从来不曾关心过他在外面职场受了多大的委屈,也半个字都不肯相信自己的儿子是不是遭人栽赃陷害;他们唯一恐惧在乎的,是他毁掉了安家「书香公教门第」的体面招牌,更怕被他连累掏出那五十八万的和解赔偿金。

        安逸静静站在满地狼藉的客厅正中央,看着暴跳如雷的父亲与拍腿哭嚎的母亲,突然觉得哪怕再多开口解释半个字,都是那麽的苍白与可笑。

        他一言不发地蹲下身子,把滚落在茶水里的几本C++程式设计书与那只保温杯一件件捡回纸箱里,抱起箱子转身走上二楼自己的小卧室,「咔哒」一声将房门从里面彻底反锁。

        接下来的一整天里,这栋透天厝彻底变成了一座令人窒息的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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