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边的人声像煮沸的冷水，咕嘟咕嘟地往耳朵里灌。
谢沉玉站在人群正中，脸上还挂着恰到好处的礼貌笑意。天剑峰峰主正拍着他的肩，眉飞色舞地同几位长老拆解方才那一式守心收剑的精妙，周围涌上来的同门更是七嘴八舌，恭喜声、赞叹声叠在一处，乱了套似的没个秩序。
“沉玉师兄方才那一剑真是绝了，收得滴水不漏！”
“可不是，宁折不弯，咱们天剑峰的脊梁骨全让师兄立起来了！”
他一一颔首应着，温润的眉眼弯出熟悉的弧度，袖底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收紧。那柄常年随身的佩剑被他握在掌心，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回左手，剑鞘上的冷玉纹路被摩挲得发烫，透出一股极少在他身上见到的、隐秘的焦虑。
他的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追寻着演武场边缘那道单薄的身影。
那抹鹅黄正离他越来越远。
满场修士清一色崇尚或青或白的衣袍，素净、飘逸，个个端着超然物外的仙人风姿。偏偏只有她那一身黄，在成片冷色调的背景里撞得格外扎眼，像一簇不合时宜却又鲜活得让人移不开眼的微光，正一点点往阴影里沉去。
场间其实并非无人为她停住目光。只是她身份实在太过特殊，宗门上下鲜少有人真正同她说过话，这份天然的敬畏注定了彼此间的距离感——没人敢凑上前去吹捧她，大伙儿的视线往往只在她身上流连了一瞬，便又转身涌向了众星捧月的第一名。
唯独外围有几个胆大些的年轻弟子，隔着老远朝她挥了挥手，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小田师叔你也太帅了！”
田柳脚步微顿，侧过脸望过去，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夸赞逗得怔了怔，紧绷了一整场的唇角终于轻轻弯起，露出一抹属于小女孩的、带着几分羞涩的笑。
这一笑落进一直暗暗观察着她的谢沉玉眼底，竟让向来守心自持的少年心头猛地跳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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