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幻听。

        凌晨两点多谁会来按门铃?

        她抹了把脸站起来,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一个穿海军深蓝色夹克的男人,手里抱着一个保丽龙箱,个子很高,猫眼里只看得到他肩膀以下的位置,深蓝夹克底下是灰蓝色的工作服。但那个站姿她认得,双脚与肩同宽、背脊挺直如桅杆,是海军标准的「立正」站法。

        她看了三秒才想起来这个站姿在哪里见过——先生休假回家站在家门口的时候也是这样,像身体已经习惯了船上的规矩,一时改不过来。

        她拉开门,门链还挂着,只开了一道缝。

        「嫂子,抱歉这麽晚打扰。」

        门外的男人微微欠身,语气温和但简洁。廊灯从他头顶照下来,小平头被夜风吹得整整齐齐,深蓝夹克拉链拉到胸口,下巴冒着一层薄薄的青渣。他看起来刚从基地过来,眼神却清醒得像是刚睡满八小时。

        「陆士官长?」她认出他来了。唐振华出海前跟她提过,说轮机队有个陆振远士官长,一等士官长,损管老手,刚从一级舰调回陆岸基地当修护教官,就住在隔壁栋的单身宿舍。

        先生说这人「手艺好到船只要沉了找他来就浮得回去」,还把家里的钥匙跟紧急联络方式交了一份给他。她当时还想,怎麽会有人把家里的钥匙交给同事,先生说「阿远不是同事,是兄弟」。

        「老轨托我送补给品过来。」陆振远把保丽龙箱往前递了递,「他攒了两个月的深海鱼货,还有伴手礼。另外——」他从夹克内袋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老轨写的信。」

        姚咏宁解开门链接过信封。牛皮纸上沾着一点机舱的油渍,先生的字迹潦草但熟悉,信封上写着「老婆大人亲启」。她捏了捏,里面厚厚一叠,大概又是写了四五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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