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歌领着他往里层更深、更暗的地方走。
火光渐渐稀了，人声也远了。走到後来连脚步声都变了，前面那一段路是铺过的，踩上去不响。她领着他钻过一道用报废舱门改的闸，闸轴生了锈，推的时候发出一声长长的、很不情愿的呻吟。
眼前忽然是一个和外头的烟火气截然不同的地方：安静，堆满了东西。报废的终端一台叠一台堆到人高，成箱的数据晶体用绳子捆着，一整墙是手抄的纸，那种系统里绝不可能留存的纪录，纸边都卷了，用夹子一叠一叠夹着。空气里是纸、灰尘和旧机器的味道，乾燥，沉，一吸就想咳嗽。像一座藏在死城肚子里的、偷来的图书馆。
一个老人坐在那堆东西中间。他很老了，老得在栈都几乎不可能见到，因为这座城不留没用的老人。他背驼得很厉害，坐着的时候整个人像一张收起来的伞；一头稀疏的白发贴在头皮上，手背上的皮松垮垮地挂着，指节肿大。他颈侧也有一道线，是熄灭的，断了很久了，断口的地方留着一小块发亮的疤。
他手上正拿着一支细细的笔，在纸上抄什麽。程衍进来的时候，那支笔停了。
「老枢。」黎歌的声音头一回收起了痞气，带着一点程衍没听过的郑重，「我把他带来了。」
那老人抬起头。他看程衍的眼神和里层那些人一样，等了很久；可比那些人多了一样东西：他在确认。像一个研究了一辈子某样东西的人，终於见到了实物。他的目光从程衍的脸移到腰间的灰盒，又移回来，来回三次。
「果然。」老人看了他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纸在磨，「它跟着你，跟得那麽服帖。」
「你是说那盒灰。」
「不只是那盒灰。」老枢摇头。他伸出枯瘦的手，指了指四周那些报废的终端，手抖得很明显，「我守着这些东西几十年了。里面有一小部分和你手上那盒灰同源，都是这座城最古老、最底层的那批造物，老到系统自己都快忘了它们的存在，只知道要把它们封起来。」
「封起来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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